隐私权,技术和开放社会

原文链接

作者:John Gilmore(Cypherpunks发起人之一)

译者:CP CD


在第一次计算机、自由和隐私问题会议上发表的演讲

1991年3月28日
公共领域 – — 不受版权保护


我的讲话涉及两种伦理——对开放社会的信仰和对隐私权的信仰。我认为这两种伦理是相关的,我想谈谈在这个世界上它们如何与我们的行为相互关联。

这个社会是一个自由开放的社会。我们的祖先,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同伴和我们自己都在以某种方式建造这样的社会——因为我们相信这样的社会胜过封闭社会——在生活质量,自由和追求幸福方面。

但是我看到这样一个自由开放的社会正在通过细微的变化被一点点蚕食。没有身份证明在我们的社会依旧是合法的——但也仅仅是勉强(合法)。用现金付款也仍是合法的——很勉强。联合任何你想联合的人也是合法的——除非他们带了大麻烟上了你的船,为你的收藏带来儿童裸照,或为你开发一个幻想角色扮演游戏。而且我认为像我们这样的会议有被带偏的风险:我们坐在这里,尽心竭力,和人们交谈,在细节上建立共识;而与此同时,我们失去了更大的开放社会。

举个例子——我们在监狱里的人口占全国人口的比例是全世界最高的。我们曾经是第二,但去年我们超过了南非,现在我们是第一。

在过去的十年里,我们监狱中的人数增加了一倍。事实上,这些额外的牢房里的人多是犯了违禁药品相关的案件。而使用违禁药品作为一种“无受害者犯罪”(a victimless crime),近在二十年前还是一种被接受、甚至被称颂的行为。

现在,我想请问在座的人,如果你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请举手。

[只有一个人举手 – 在大约400人里]

好。如果你的硬盘和备份被检查,里面会不会有不允许存放的东西?如果你的硬盘是干净的,请举手。

[更多人举手了 – 大概20到40人]

我们这次多了一些人。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我们关心隐私权,因为我们都是“违法者(lawbreakers)”,我们都违法,但我们很少是犯罪分子。问题在于,仅仅吸引警方的注意力就足以让我们中最好的人处于危险当中,因为我们经常违反法律,而法律的设立就是让人违法!

我不怪警察。他们大多只是执行立法机关所立的不公之法,但是事实上过错也不全在立法机关,因为从长远来看,只有教育全体人民关于开放的好处才有机会(改变)。这是我试图长期去做的事,在这个领域我认为我做了点微小的工作。

但即便如此,正如P. T. Barnum所说,“没有人因为低估美国公众的智慧而赔钱。”而我却希望反其道而行之。用Ted Nelson的话来说,我们可能无法阻止这头大象,但也许我们可以在它的两腿之间奔跑。

在欧洲的大部分地区,电话公司在你拨打电话时不会记录你的电话号码,而且它们也不会显示在你的账单上。他们只在计费表上打勾。我被告知这部分是因为纳粹曾经用通话记录来追踪和确认二战中他们的反对派。现在他们不再保存这些通话记录。

在美国,抵制1990年人口普查的人数创历史新高。我认为这与美国政府在二战时干的丑事有很大关系——根据人口普查数据“清单”,大量日裔美国人被囚禁。

劳伦斯教授在会议上谈到,我们必须对政府抱有深刻的不信任。我们必须意识到管理政府的人可以并且确实会改变。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法律,必须假设坏人,甚至是罪犯,在某段时间内将会管理政府。

这里有很多关于隐私权的讨论……但是我们没有专注于为什么我们想要隐私权。隐私权是一种手段;什么才是我们在这里追求的真正的目的?我认为我们是在追求更大的包容度(increased tolerance)。

社会包容所有不同的行为——不同的宗教,不同的政治观点,不同的种族,等等。但是如果你的差异是不被政府和社会其他部分所接受的,如果他们不知道你与众不同,你仍然可以被包容。如果你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哪怕一个专制政府或倒退的个人主义也不能迫害你。而且,像George Perry今天说的,“多样性是美国社会的优势”。我认为这就是隐私权真正所要保护的。

整个会议花了很多时间谈控制信息的使用和在信息被收集后隐私保护的方式,但这只适用于好政府的假设。如果我们有一个超级坏的政府,他们有所需的所有信息来建立一个有效的、永远不会被推翻的警察国家。这对他们非常方便——事实上,这样做对想要拥有权力的人是一种诱惑。因为我们给了他们这种手段。

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信息不会被窃听的社会,情况会变得怎么样呢?在哪里你可以租到影碟而不用留下信用卡或银行帐号呢?在哪里你可以证明你可以驾车而不用留下姓名呢?在哪里你可以收发信息而不被发现你的所在呢?就像电子邮箱。

这就是我想建立的社会。我想让我们的隐私如个人通信等得到保证,并且不是通过法律来实现,而是用物理和数学方法来实现。强大的加密算法甚至能让国家安全局也无法破译。我们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但是我们还没有应用它。我们也需要一个更好的让移动通讯无法被追踪的协议。

我们也想要真正的关于个人记录的隐私权。我们的计算机是我们思想的延伸。我们应该拥有隐私权以使写在计算机上的想法和我们脑袋里的想法一样私密。

我们应该有真正的交易自由。我们必须可以自由地出售我们制造的东西和购买我们想要的东西——从任何人到任何人——这样我们才能帮助自己完成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完成的事。

(你们不必对我的每一句话都鼓掌……)

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真正的财务隐私,因为物品和信息要花钱。当你买卖或交流时,钱将会转手。如果他们能追踪钱,他们就能追踪这次交易和交流,我们就会失去涉及其中的隐私。

我们也需要真正的对身份认证的控制。我们需要在行使其他权利时有保持匿名的选择。甚至有了我们的照片,我们的指纹,我们的DNA档案,他们也无法与个人的交流、交易和金融活动联系起来。

现在我根本不是在谈论缺乏问责。我们必须对与我们交流的人负责。我们必须对与我们交易的人负责。技术必须建立起来以保障责任。但是我们无法为我们与谁交流,或者我们与谁进行买卖对公众负责。

这里有很多问题。我认为我们需要解决这些问题。在这样的社会里,公正的法律才能够得到执行。人们需要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即使他们无法监视我们的收入和购买行为,有些人仍然需要为政府买单。我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但是我不愿意因小失大。我仍然认为,我们应该争取真正的隐私,并寻找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

那么,我们如何才能走向这样的社会呢?一种方法是停止建立和支持虚假保护,比如法律说你不能监听手机通话。我们应该彻底地停止建立威胁性的系统,像泰国[国家]身份认证系统或者是加州运输公司的车辆跟踪系统。

另外一件要做的事是,如果你知道怎么做,开始并持续将真正的保护措施加入你制作的东西里。即使国家安全局继续通过加密技术出口管制来压制隐私,你可以为美国市场建立。开发两个版本,一个版本用于美国,一个版本用于出口。这需要更多成本,但你正在建设你的社会,我想你应该建设一个你想在其中生活的社会。

如果你不知道如何打造真正的隐私保护,那就买它吧。为那些打造隐私保护的人创造市场,在使用它的同时保护你自己的隐私。要求为你提供服务的人提供隐私保护,比如电脑公司和移动电话制造商。

另一件事是努力消除贸易限制。我们应该能够从世界各地进口最好的产品,我们也应该能够向世界其他地方出口隐私权和我们最好的产品。国家安全局正在把我们扣为人质;比如主机制造商一直没有内置安全措施,因为这会导致它们无法出口产品。IBM在他们的新的计算机生产线上部署了DES(译注:Data Encryption Standard,数据加密标准),他们只打算把它部署在美国的型号上,但国家安全局威胁要迫害他们,通过繁琐手续拖延合法产品的出口。IBM做出了让步,取消了DES部署。我们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我们还需要教育每个人什么是可能的,这样我们才能选择这种自由,而不是假设它无法实现。

最后,我们需要保持现金和匿名合法。我们需要它们作为未来无法追踪的电子现金和加密匿名的先例。

我认为通过这些方法,我们将为我们的真正的自由,真正的隐私和真正的安全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通过更多的法律或吓唬更多的小破解者(kid crackers)。请和我一起建设一个我们将自豪地生活、并乐于留给我们的孩子的未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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